过去20年,数字技术已经深刻进入人们的学习和生活。学生、教师和教育机构都在广泛使用各类数字工具。到2021年,大规模开放在线课程的学习者人数至少达到2.2亿。2023年,语言学习应用Duolingo的日活跃用户达到2000万。2021年,维基百科每天的页面浏览量达到2.44亿。与此同时,全球互联网用户比例也从2005年的16%上升到2022年的66%。然而,数字技术的普及,并不意味着它已经真正深入课堂。到2022年,全球约一半初中学校已经接入互联网并用于教学目的。数字技术也已经进入一些较贫困国家,并惠及部分最边缘化人群。但总体来看,数字技术在教育中的实际使用仍然有限。
即便在最富裕的国家,信息通信技术在课堂中的使用频率也并不高。根据2018年PISA评估,平均只有约10%的15岁学生表示,他们每周在数学和科学课上使用数字设备超过一小时。丹麦是唯一一个在这两门学科中均有超过一半学生报告这一使用频率的国家。澳大利亚和瑞典紧随其后,但也主要集中在科学课上,约三分之一学生表示每周使用数字设备超过一小时;在数学课中的使用比例则更低。
《2023年全球教育监测报告》所引用的其他调查也得出了类似结论。根据2019年国际数学与科学趋势研究,平均而言,不到四分之一的学生所在学校会让科学教师每周至少一到两次使用计算机开展课堂活动。从四年级到八年级,这一比例并没有明显上升。在澳大利亚、新西兰和美国,超过三分之二的学生所在学校会在八年级科学课中使用计算机开展学习活动。相比之下,在塞浦路斯和法国,这一比例不到5%。
2019年东南亚小学学习指标调查也显示,技术并没有被广泛用于教学。在柬埔寨和老挝人民民主共和国,90%的教师表示,他们在数学教学中“从不”或“几乎从不”使用信息通信技术。
使用率低,并不一定是因为缺少设备或资源。2018年国际计算机与信息素养研究显示,在参与调查的12个教育系统中,学校的信息通信技术资源总体较为充足,其中除一个教育系统外,其余都来自高收入国家。约60%的八年级学生所在学校配备了练习类程序或应用;这一比例在乌拉圭达到83%,在丹麦和芬兰超过90%。约一半学生所在学校可以使用单人游戏,约三成学生所在学校可以使用多人游戏。用于课堂教学的模拟和建模软件覆盖了42%的学生,但各国差异很大,意大利只有8%,芬兰则达到91%。
学术研究和市场研究也进一步说明了教育技术产品的特点。不过,这些研究并不总是清楚区分这些产品是否真正用于课堂。一项对全球300多种教育技术产品的梳理发现,其中约三分之二主要服务于学生自主学习、课堂授课和教师备课。对巴基斯坦17个机构开发的48种数字学习工具进行分析后发现,增长最快的产品主要集中在考试准备等更具盈利空间的领域。对拉丁美洲50个数字学习平台和工具的研究发现,其中14个工具可以根据学生学习水平提供个性化内容,12个使用人工智能或机器学习,21个采用游戏化或基于游戏的学习方式。
此外,一项研究从低收入和中等收入国家1000多种个性化学习方案中选取40种进行分析,并按照教育目的和使用场景进行分类。结果显示,近三分之二的方案主要用于课外补充学习,通常提供学习内容、练习题、测评和游戏;四分之三的方案既可以在学校使用,也可以在家中使用。
目前,真正把人工智能系统性纳入教育体系的国家仍然不多。一项对2016年至2020年间发布的24项国家战略进行的分析发现,大多数战略都谈到如何通过教育培养人工智能人才,但只有三分之一明确提出要把人工智能融入教学和学习。印度和肯尼亚希望借助人工智能提升教育质量。马耳他和西班牙则更多把人工智能视为辅助工具,用来减轻教师负担、节省教师时间。另一项全球调查显示,在51个国家中,只有11个国家已经制定并实施人工智能课程。
与此同时,一些国家正在推进“智慧课堂”建设,扩大数字基础设施,并通过多媒体手段增强课堂互动。中国于2019年启动“智慧教育示范区”建设,探索多种示范目标,包括利用人工智能和大数据评估学生学习情况,并为教师和学生提供个性化服务。圭亚那在2021年发布信息通信技术教育政策和总体规划,提出在中小学建设计算机实验室和智慧课堂。通过“教育复苏与转型支持项目”,该国还为二至六年级配置互动屏幕和投影仪投入更多资源。
在卢旺达,2016年至2021年期间,约一半中学被纳入“智慧课堂”倡议。这些学校配备了连接互联网的笔记本电脑和投影仪。
《2023年东南亚技术与教育报告》也列举了一些国家将人工智能纳入教育体系、以改善教学和学习过程的案例。在新加坡,《国家人工智能战略》和教育技术计划推动通过国家学习平台,利用人工智能实现个性化教学和学习。老挝人民民主共和国于2020年制定机器学习教育框架,并采用“使用、修改、创造”的方法,让学生先使用软件,再修改软件,最终尝试创造新的软件。
这些情况说明,数字技术究竟在多大程度上改变了教育,仍然需要更审慎地讨论。
目前,数字技术带来的变化是渐进的,也是不均衡的。它在一些情境中的影响更明显,在另一些情境中则相对有限。数字技术能否真正用于教育,取决于很多因素,包括社区和家庭的社会经济条件、教师是否愿意使用以及是否具备相应能力、不同教育阶段的需求,以及国家整体收入水平。除了少数技术最先进的国家之外,即便在这些国家内部,计算机和数字设备也并没有在课堂中大规模普及。技术使用并不是普遍现象,短期内也不太可能成为普遍现象。
因此,在教育领域讨论技术时,不能被热度牵着走。技术投入往往成本高昂。对于许多低收入和中低收入国家而言,仍有大量儿童缺少基本的教室、教师和教材。如果在这些基础条件尚未保障的情况下,把有限资源过多投向技术,反而可能让世界离实现可持续发展目标4更远。
一些世界上最富裕的国家,在数字技术出现之前,就已经实现了中等教育普及,并确保学生掌握基本学习能力。诚然,在今天,缺少数字技术的教育很难说完全适应时代需要;但儿童仍然可以在没有数字技术的情况下学习,事实上,数以百万计的儿童也正在这样学习。
这也提醒各国政府:在决定教育中使用什么技术、如何使用技术时,应从自身教育需求、资源条件和发展目标出发,而不是被外部潮流左右。教育系统需要明确的目标和原则。《2023年全球教育监测报告》提出的“四点指引”正是为了帮助各国作出更清晰的判断。只有在目标明确、原则清楚的前提下,技术进入学校才可能真正服务学习,并避免带来新的问题。







